【史詩梗概文】夸父逐日與夸父族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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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父不自量,逐日走大荒,唯願取光熱,凶獸妖魔降。

四海無甘霖,平地卷熱浪,豪飲盡河渭,大澤居他方。

虞淵路漫漫,日落崑崙鄉,身殞金烏下,鄧林何蒼茫。

名為涿鹿的戰場上,風雷激蕩,天色黯淡,似有n一場惡戰來臨。

自阪泉一役戰勝了最後一任炎帝——榆罔的神農氏部落後,軒轅氏的有熊部落漸漸發展壯大,與神農氏部落和西北的小部族們聯合在一起,漸漸向東北方向發展壯大。當軒轅氏在阪泉擊敗了炎帝時,念及往日的手足之情,他並沒有過多刁難炎帝,卻恩威並用,感化了這個既是他的兄弟,又是他的敵人的部落首領。自此,炎黃二帝同心同德,兩股龐大的力量融合在一處,似有一統華夏之勢。

炎帝神農氏既已歸服,影響著華夏一統的,便只有東方的九黎部落了。這九黎部落原本是炎帝治下的一個部落,然炎帝勢衰,九黎部落也便脫離了控制,自成一家,在華夏東邊的大地上繁衍生息。九黎部落的首領名叫蚩尤,不少人傳他長得高大魁梧,三頭六臂,頭上長著大大的牛角,甚是威武雄壯。蚩尤作為九黎部落的首領,卻也不妄自尊大,對九黎治下的九個部落的八十一個氏族恩惠有加,情同手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與這八十一個氏族的首領稱兄道弟,一同在東方創造了璀璨的文明。九黎治下的土地,風調雨順,域內太平,實為樂土。因此,蚩尤和他的兄弟們,在整個部落內享有很高的威望,得到大家的認可與尊敬。人民愛戴蚩尤,不僅僅因為在蚩尤的統治下能夠有很好的收成,更因為蚩尤的一項舉措,令大家都感到安心:當遠方的炎黃部落仍舊在使用石頭打磨而成的武器時,整個九黎部落早已經在蚩尤的帶領與指導下,冶銅煉兵,成長為一股強大的力量。蚩尤的八十一個兄弟,也是身被銅甲,手執銅兵。奇形怪狀、形如猛獸的銅甲,讓其他人眼中的他們像銅頭鐵身的怪物一般,兇猛而銳不可當。

九黎部落作為先前炎帝治下的一個部落,是早已與姬軒轅的有熊部落交過手的,也領教過有熊部落的實力和種種手段。當炎帝與黃帝在阪泉揮戈大戰時,炎帝早有歸順之意。這自然引起了九黎部落的不滿與反叛。蚩尤與炎帝本是一脈相承,如今卻落得反目成仇,同室操戈的下場。羽翼漸豐的九黎部落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驅趕著神農部落的人民,宣告著屬於九黎的時代終將到來。炎帝既已歸順黃帝,那阻擋著九黎統一這片土地的只有炎黃部落了。地處中原的炎黃早已將矛頭對準了東方的蚩尤,而蚩尤的九黎部落也加緊冶煉著銅具,打造兵器,不斷的蠶食著曾屬於神農部落的土地。炎黃與蚩尤的戰鬥,在涿鹿的荒野中拉開了帷幕:這是華夏歷史中規模宏大的一次戰役,兩個龐大的部族間靠著手中的兵戈,決定著這片土地最終的命運。

毒霧,吶喊,廝殺,遠古的華夏大地上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軒轅一方有風后、力牧、大鴻、常先、畢方、應龍等幹將,亦有猛獸熊、羆、狼、豹、貙在軍中壯大聲勢。蚩尤一方,將才雖略遜於黃帝,但也不弱,有風伯、雨師兩位能夠呼風喚雨的大將坐鎮,亦有驍勇善戰,手持銅質刀矛的九黎部族,可謂與軒轅旗鼓相當。軒轅使盡渾身解數,卻仍不對蚩尤佔有任何優勢,雙方大戰三個晝夜,不知是飛濺的鮮血還是連綿的戰火,將半邊的天穹染作了一抹紅,紅的那樣刺眼而凄美,令任何經歷過這場大戰的人都不禁悲嘆卻感慨萬分。

在蚩尤的陣營中,有一個強大而古老的種族。他們是地母后土的後裔,信,一個身材高大的巨人是他們的父親,信是后土的兒子,后土是共工的女兒,而共工是炎帝的後裔。這樣一來,這個古老的種族便與炎帝神農氏有著不一般的親緣關係了。

這個古老的種族名叫夸父族,因其首領夸父而得名。夸父族的人,無論男女,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巨人,而且個個都生得一副好打抱不平的耿直的熱心腸。夸父族的巨人,雖有著些許神的血脈,但對於恃強凌弱、阿諛獻媚之事卻是厭惡至極。對於他們來說,若是要貫徹一種信念,便要貫徹到底,即使身殞,也不足惜。一個夸父族的族人為了理想和信條而獻身是會令全族榮光的,而貪生怕死的行為卻會令整個種族蒙羞,以至於被唾棄,甚至被族人逐出整個部落,任其自生自滅。這些崇拜榮耀、公義與勇武的巨人們,不可不謂偉大。

這個巨人的種族還有一點可貴之處在於他們不甚過問世事,夸父族在安定下來之後,便一直居住在大荒北方的那座名為成都載天的大山上。這大山名為成都載天,其高度是可想而知的。如此承載著天空的大山啊,恐怕只有另一座在大荒一隅作為天柱的高山才能與之媲美吧!住在這成都載天山中的夸父族,在涿鹿大戰以前,唯一一次過問世事,是當兇惡的黃蛇從皸裂的大地中鑽出,襲擾世人的時候。那時,大量的黃蛇從大地里鑽出,彷彿發自地下的萬鈞雷霆震動四野,顫動著地上的生靈。它們所到之處,猶如一張散發著腥膻的黃毯展開在大地上,吞噬著所能接觸到的一切:家畜、人民、飛禽、走獸,彷彿要將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所產生的一切都吞入腹中一樣,貪婪而兇殘。

當夸父族聽說黃蛇肆虐大地時,便紛紛從重巒疊嶂中跑出,像一座座會奔跑的小山一樣在大地上四處追尋著它們的蹤跡。這些強大的巨人們四處打聽著,尋找著這些黃蛇在地上留下的蛛絲馬跡,探查著任何可能的倖存者。很快,通過打聽各種消息,他們在大荒北部的大平原上追上了成群的黃蛇,一場巨人與蛇群的戰鬥迅速的打響了:

黃蛇群氣勢洶洶的沖向夸父族的勇士們,絲毫不畏懼面前這幫如同丘陵一樣高的巨人。先前在大地上不可一世的它們,又怎會將這些巨人們放在眼裡呢?鱗片摩擦,群蛇狂舞,一股濃濃的腥膻伴隨著群蛇吐信獨有的嘶嘶聲襲向夸父族,那場面彷彿數條閃電在大地上不受控制地狂舞,雜亂而凶蠻,可也帶有一種壯闊的美感,這場景雖令人眼花繚亂而群蛇吐信使人膽戰心驚,但這等宏大的場面卻也是無比引人入勝的。巨人們揮舞著由參天古木和成都載天的山石製成的手杖,他們發出的雷霆般咆哮聲穿透了雲端與大地,大地也為這群后土的子孫而顫抖。他們抱著一種為民除害而將自己生命看作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的情懷啊,用鑲嵌著石頭的手杖奮力擊打著黃蛇群。手杖在空中揮舞掀起的大風,在兩三里外都能夠感受到,而每一次手杖落在黃蛇群中,都濺起朵朵血作的浪花。曾經兇狠暴戾的黃蛇群,頭一次在大地上遇到了勁敵,原本結為一群的它們被四處下落的手杖打得七零八落,狼狽的伏在由它們同伴屍體中堆砌出來的屍山血海中逃向了遠方。那些來不及逃的黃蛇,便為夸父族人所擒,被他們左右各一的穿在耳朵上,以表夸父族戰勝黃蛇,保護人們的功績。

自大戰黃蛇以後,夸父族人便回到了成都載天的山裡,不問世事,直到蚩尤戰炎黃於涿鹿,他們方才被人從與世隔絕的山中請出,加入到蚩尤一方對炎黃作戰。

「我們本不願插手世事,這次叫我們從山裡出來,與你一同抗擊軒轅氏和神農氏這兩個部落首領,卻又是為何呢?」兩耳穿了黃蛇的夸父疑惑的俯視著眼前這名長著牛角,身披銅甲的人,雙瞳里滿是不解與疑惑。

與所謂「銅頭鐵身」 的蚩尤相比,夸父是可以被稱之為英俊的。飄逸的黑色長髮映襯著古銅般的身軀,頜下與鼻下的鬍鬚雖連為一處,為他平添了幾分穩健與成熟。健壯的,近乎一座丘陵一般高大的身形,配上鐵打般的肌肉,也不失為一個美男子了。他打量著還不足他手杖一半高的九黎族酋長,揣測著來人的意思。

「夸父首領,我想,您的部族與炎帝神農氏,是有親緣關係的吧?」 九黎部落的酋長開口了,聲音就如同銅鐵制的兵戈碰撞一樣,洪亮飽滿而鏗鏘。

「炎帝啊…的確是和我們有一些關係的。我們夸父族是巨人信的子嗣,大神地母后土的後裔,后土是共工氏的後人,而共工是炎帝神農氏的後裔,這樣一路追溯上去,我們應當是炎帝的後裔才是。說到炎帝…你們九黎和他又是什麼關係呢?」

「我們九黎原是他治下的一個部落,直到後來,來自西邊的一個名為有熊的部落向我們宣戰,他們的首領是一個被人稱為軒轅的年輕人,據說非常有威望,就連其他的小部落都有投奔他的意圖。我們與這個有熊部落在阪泉展開了一場大戰,榆罔發現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便產生了歸順之意。我們九黎,誓死不屈,也便脫離了榆罔的管轄,回到原先東邊的土地,冶煉兵器,置辦盔甲,為來日再戰而做準備。我與軒轅和神農,在北邊的涿鹿大戰九場,每場都將軒轅的軍隊擊潰,可軒轅的部隊竟請來他處神祗來做援兵,我們九黎族的兄弟們拼盡了全力,可還是不能勝過他們,所以,想請求您與您的族人助力我九黎人民,也好教訓背叛了兄弟部落的炎帝。」

「炎帝的部族…當真投降了有熊嗎?」 夸父的眼中投射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似燃燒的火焰,卻又帶有明顯的悲戚。他不會相信,那個強大的神農部落,就這樣被打敗了。而榆罔,這個和他一樣同屬神農血脈的統治者為了保全自己部落的投降行徑,更是令夸父深深的感到沮喪了。昔日光環籠罩的神農部落,如今卻是這般模樣,不得不令他唏噓感嘆,炎帝榆罔的歸順,卻使他決定握緊自己的手杖,奮勇地戰鬥下去:

「既然有熊部落請了他方神祗來作援兵,那我們夸父族,這群體內流著共工和后土之血的巨人們也不應袖手旁觀,看著強大的勢力欺凌弱小的勢力,不是我們夸父族該做的事情。來吧,即使我們夸父族人全部戰死在涿鹿的戰場上,即使信的血脈從我們這裡斷絕,我們也要站在九黎一方!夸父族的勇士們,我們或許會永遠躺在涿鹿那裡的土地上了,但人們會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巨人的種族,他們是大神后土的後裔,信的子孫,他們會記得我們為他們驅趕黃蛇,也會記得他們為了一腔熱血而長眠在涿鹿的戰場上,我們從不畏懼死亡,因為當我們身殞,便是與祖母團聚的時刻了!願意參戰的,跟我走!」

那天,巨人們曾經居住過的成都載天山裡空蕩蕩的,所有的夸父族人,都參與了爆發在涿鹿的那場大戰。成都載天的山中回蕩著夸父的慷慨激昂。而巨人們,握緊了手杖,隨蚩尤一道奔赴向了遠方…去往了那個名為涿鹿的戰場。

雖處於被軒轅軍隊包圍的劣勢,夸父首領作戰仍舊格外勇猛:他憑著自己的身形優勢不斷在軒轅的軍隊中揮舞著手杖,擊打著前方的敵軍部隊,愣是在水泄不通的敵陣中開了一條路出來。軒轅一方的才幹卻也不示弱,曾領命為軒轅於具茨山練兵的大鴻,手持大刀截住了夸父的去路。兩人都是雙方中勇士中的勇士,一個淳樸而無畏,另一個多謀而穩重,在戰場上見了,也定要分出個高下來。夸父揮舞著手杖沖向大鴻,大鴻拖刀迎向夸父,成都載天的山石碰上高溫鍛出的兵刃,乒乓作響,甚至擦出了金色的火花出來。兩人一來一回的打著,似乎都有用不完的氣力,手杖迎擊刀刃,大刀揮砍手杖,夸父閃身躲刀,大鴻步步緊逼…這一場惡鬥,引得天昏地暗,大風四起。漫漫黃沙隨狂風一道,撞入夸父眼中,將他的眼磨得生疼。夸父趕忙丟了手杖,前去揉眼,可大鴻的刀刃,已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的腰上。

一聲咆哮。

夸父被大鴻攔腰砍了一刀,他沾滿鮮血的雙手在地上摸索著手杖,胡亂的揮舞著,他在無盡的黑暗中奔跑著,耳邊到處都是砍殺的聲音。無邊無際的黑暗漸漸蠶食著他的知覺和他所剩無幾的體力,他不知在這黑暗中行了多久,直到這黑暗把他完全吞噬了,失去知覺的夸父,昏倒在了涿鹿的荒野中,他感到自己在墜落…墜落…腦海中是一片空白。

「呃…」當夸父睜開被沙子磨的血紅的雙眼,再度醒來的時候,已是孤身一人,頭髮散亂著,沾滿血的手杖靜靜地躺在他的身旁,交戰的雙方除了屍體,什麼都沒有留下,涿鹿之野的戰火燒紅了天邊的夕陽,把一抹悲壯的紅色投在夸父的身上。巨人緩緩站起,左邊的大手捂住刀傷,右邊的手艱難地拄著手杖,形單影隻,踉踉蹌蹌地行走在這充滿了死寂的大地上。他憶起自己的豪爽的誓言,愧疚滿腔。他曾想過一了百了的擁抱死亡,若擁抱死亡,他又有何面目去見自己的祖母,掌管著大地的后土呢?他要活著,作為夸父族的最後一人,他要活著。他決定不再回成都載天的山裡去了,而是在這大地的四方闖蕩,雖埋骨他鄉,卻能把他族人的事迹帶遍各處,讓夸父族的傳說永世流芳。於是,在夕陽的映襯下,緩緩走向了遠方…

卻說黃帝,在阪泉降伏炎帝,又在涿鹿擒殺蚩尤,自涿鹿大戰後已銳不可當。黃帝雖為一位優秀的統治者,但對於不願歸順的蚩尤部殘餘,是沒有任何情面可講的。九黎遺民,自涿鹿大戰後,被炎黃部落漸漸趕出了中原,向南方而去,卻仍未停止著抗爭,而那都已經是後話了。

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為了清剿殘餘的九黎族人,也或許是為了討好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太陽,停留在天上的時長不斷變化著,失去了控制。有時候,有些地方的太陽從不西落,掛在天空上炙烤著下方的大地,還有些地方,已經不知道在沒用太陽的境況下生活了多少時日了。雖不知這惹人厭的方法對九黎是否奏效,但這法子卻是苦了地上的百姓的。太陽的炙烤使五穀缺乏水源灌溉,有些地方呈一片草枯木朽之狀,那些不能抵禦這高溫的人們,統統都撒手人寰了。而那些沒有日光照射的地方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缺乏了太陽的照射,莊稼顆粒無收,餓殍遍野。而那些不敢沐浴日光的凶獸妖魔,趁著太陽消逝的日子,在黑暗中橫行霸道,就連當年燧人氏鑽出的火對這些凶獸妖魔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蚩尤死後,同他一道在涿鹿與黃帝作戰的魑、魅、魍魎,失去了控制,為禍人間。魅勾引著心智不健全的人誤入歧途,而魑就一口把人吞下去,作為山精鬼怪的魍魎發出陣陣小兒的啼哭聲,將瘟疫的種子播撒到一切所及之處。昔日戰死在涿鹿沙場上的那些勇士們啊,也因不甘和怨氣化作妖魔肆虐一方,糾纏著夸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夸父熟悉的面孔沾滿血跡,依稀可見,在獰笑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難以擺脫過去的幽靈,而一輩子都要承擔著愧疚與這些怨靈們的譴責。

一次次的噩夢驚醒著熟睡的夸父:他拄著手杖,路過哀鴻遍地的村莊,望著流離四方的百姓,無限感傷。既然太陽失去了控制,那,他願為這地上的生靈再次奉獻自己,為他們追求這光。像燧人一樣,降伏凶獸,照亮四方。他拄著拐杖,便去尋金烏在承載著它的金車中爬上天穹的地方。那個地方名叫扶桑,每天早上都會有一隻周遭環著烈焰的金烏在金車上奔向天際,金紅色的光輝順著金車的軌道一路灑在大地上,喚醒地面上的生靈,顯得格外美麗。可當太陽失去了控制以後,這日出的景象卻也很難有人能見到了。

幸運的是,當夸父向著扶桑之地不斷前行的時候,他有幸一睹日出的絢麗景色。長著三條腿的金色的烏鴉在兩條赤色的飛龍所牽引的金車上撲扇著翅膀,順著軌道在天際划出金色的弧線。而溫暖的光芒就順著弧線落到大地上,敦促著萬物的生長。

「真漂亮啊~」 夸父久久凝望著這初升的金烏,沐浴在陽光下的溫暖當中,卻又陷入沉思,為何在這大地上,有人能享受這日光的沐浴,而有些人卻只能一輩子生活在黑暗中呢?為什麼有人z能免受那些凶獸妖魔的侵擾,而有些無辜的人卻橫遭不幸呢?為何太陽啊,這般偏心,令有些地方五穀豐登,而有些地方卻顆粒無收呢?

「太陽啊!太陽!你這金色的鳥兒,日母羲和的血可曾在你體內流淌?!你若流淌著羲和的血脈,為何不體察民間的疾苦哀傷!你若真要澤被萬民,卻為何讓一些人永遠住在黑暗中,而有些能沐浴你的金光?! 你的光熱能令萬物生長,能威懾各類惡鬼,卻為何讓地上草枯木朽,妖魔橫行四方?我要追趕你,把你抓住!直到你保持東升西落,同往常一樣!」 夸父一面對著太陽感慨著,一面握緊了手掌,叉開他如同參天古木一樣粗壯的大腿,叉開大步在大地上疾速奔跑著,如同一陣風一樣掃過一切,他腳掌落地的聲音在幾里外都可以聽見,大地隨著他的奔跑,像受到驚嚇的人一樣顫抖著。沿途的凡人感受到大地的顫抖,紛紛出門查看發生了什麼,於是他們便看到這個奔跑的巨人握著他的手杖,大步流星的追趕著天上的太陽。

「喂!你幹什麼呢?!」 道旁田間的一個老農停下了手頭上的活兒,大聲的向奔跑中的夸父喊著。

「我要去追趕太陽!把它抓住!然後讓這隻金色的鳥兒聽我們的使喚!這樣,大家都會有救的!」 夸父一面奔跑著,一面喊著,他的聲音彷彿雷霆一般震動著天地,人們紛紛捂起耳朵,生怕被這聲音給震聾。待巨人跑走了以後,他們方才聚成一團,嘲弄著這不切實際的追光者:

「他呀,也太不自量力了,還想追趕太陽,愚蠢至極」 一位老人感嘆著,語氣中滿滿的都是不屑與嘲諷,他旁邊的人也應和著,望著遠處的一個小點——那是巨人的背影; 地上的人們啊,笑話著逐日的巨人,這些看熱鬧的螻蟻們,便也都在這笑聲中散了。

巨人獨自奔跑著,奔跑著,行過人們的村莊,跑過山川河流,隨著太陽的軌跡漸漸奔入,大荒。這追趕彷彿無止盡似的,即使夸父使盡了渾身解數,太陽卻還遙遙領先在他前面。那三足金烏看到下方的夸父,漸漸的變的傲慢起來,對於下方的凡人,它向來是不屑一顧的,只有它才能主宰它們的命運。而妄圖追到它的夸父,在這隻金烏眼裡,也實在是不自量力,也算得上是狂妄至極了。金車疾馳在天穹,而金車下方的大地上,是疲於奔命而希望抓到太陽的孤單的奔跑者。他為了內心的理想,從未放棄過,斗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滲出,墜落在大地上便成了一個個小水坑,這個巨人揮舞著手杖,儼然已有些疲憊。他不顧雙腿已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仍舊竭力向太陽的方向奔跑著:「太陽!你快回來!太陽!救救那些顆粒無收,飽受妖魔肆虐之苦的人們吧!!」

夸父喊著,奔跑著,望著太陽。他的喉嚨由於乾涸和長期的呼喊,已經變的粘稠而有了些許鮮血的腥味。大荒之地,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降雨,能夠慰藉這個逐日的勇士了,熱風捲起熱浪,擊打在奔跑的夸父身上,不久這個巨人便接近筋疲力盡了。他想到在大荒的南邊,有一條名叫河水的大河,便用儘力氣奔過去,俯下身子,像嬰兒吮吸乳汁一樣痛飲著這難得的甘洌。河水的水位不斷下降,露出滿是沙土的河床,魚蝦在濕潤的泥土中不斷蹦躂著身體,可周遭卻無一滴水來解救它們於乾涸。夸父站起身,覺得再一次充滿了活力,便再次撒開大步,奔向太陽。

他在接近虞淵的地方趕上了太陽,興奮的他忽然躍起,便要去將太陽這團巨大的火球摟抱在懷中。這下可驚動了金車上的三足烏,它奮力的拍打著翅膀,發出一道又一道耀眼而火熱的金光,炙烤著巨人的每一寸肌膚。夸父眼看就要抓到太陽,卻再一次的被熱浪侵襲的筋疲力竭,大步奔向遠方尋找水源來解乾渴。那三足烏傲慢的仰起頭,道道火焰從天穹上流下來,讓夸父體內的水進一步的流失著。

卻說夸父逐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居住在大荒東北一隅凶犁土丘的一條有翼的神龍。這條神龍,就是當初隨黃帝在涿鹿大戰蚩尤時的應龍,當它用盡全力大戰蚩尤部的風伯、雨師後,法力盡損,無法再回到天上,便擇凶犁土丘而居。當它知道昔日威震涿鹿的夸父如今還活著時,便打算將這個炎黃部落的宿敵徹底消滅。它騰空而起,一路跟著夸父,眼見夸父奔向一條名叫渭水的大河,便搶先一步來到渭水之畔,汲取著河水。夸父到達渭水時,河中的水已被汲取了大半,他卻也不甚在意,張開嘴,大口大口的飲著河水。乾涸的河床呈現在他的面前,可夸父仍意猶未盡,他聽聞大荒以北有一處名叫大澤的湖泊,那裡的水,即使飲上三天三夜也不會飲完。於是他便拿起手杖,奔向了前往大澤的路上。

去往大澤的路,是那樣漫長。夸父一路在金烏的烈焰下奔跑著,奔跑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可他意欲前往大澤以及追取光熱的決心是越來越堅定了,他握緊了手杖,從最初的狂奔,漸漸變成慢慢的跑動,一點點的接近著大澤。

巨人卻是踉踉蹌蹌的在這大地上走著了,金烏的烈焰仍舊燒灼著他,把他體內的水一點點的蒸發殆盡。熱風和日光令他的身體發紅而無休止的沁出汗珠,他昔日一頭漂亮的黑髮如今卻也呈出焦枯的樣子。他忍著乾渴,竭力克服著身體的疲憊,向大澤奔去,作自己的最後一搏。

又一個追光者倒下了。

太陽的火舌無情的舔舐著他的身軀。久經跋涉,得不到水源補充的夸父,敗給了那隻慢慢沉入虞淵的三足烏。逐日的巨人像座小山一般倒了下來,一頭扎在混沌初開時盤古持巨斧揮砍出的大地上,大地震動,塵土飛揚。他沒有到達大澤,而是倒在了前往大澤的路上。

在他彌留之際,夸父沐浴著金光,望著西斜的太陽,時斷時續的對著太陽自顧自的說著話:「羲和啊,你這太陽的母親,為何不令你的孩子恩澤四方,而偏心一處,令天下的人民無限悲傷?我…今天雖然敗了…雖然…倒下…但我們地上的生靈,是不會准許你們作為大神就這樣胡作非為的。我有先祖…咳…神農氏,為救天下蒼生,嘗遍百草,我有兄弟…九黎王蚩尤…以強薄弱,只為理想…他們…也都有著後繼者…貫徹他們的信念啊!我死後,你們也不要得意…一個逐日的夸父倒下,成千上萬的追光者們…會踏在我用屍體為他們鋪就的道路上…繼續追趕著你的金車和太陽…」

落日餘暉落在這個有氣無力的巨人身上,他不能就這樣敗了,若有後來人願秉承他的遺志,定不可令他們同自己一般,空留遺憾。夸父,這地母后土的苗裔,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杖拋向穹蒼,滿懷不甘但仍存一絲希望的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的身軀變成一座高山,大概是他希望自己的屍身,能夠方便人們接近天上的太陽吧。而他的手杖落地處,頃刻化作了鬱郁蒼蒼的桃林,那是為後來的追光者們提供庇護,消除乾渴而變化的。蒼茫的鄧林中,每一朵桃花,每一片葉子甚至每一片草葉,都會在風拂過的時候沙沙作響,彷彿要把這勇敢的巨人的故事講給那些後繼的追光者們。這整片桃林啊,鼓勵著夸父身後的千千萬萬個追光者們,在無垠的天穹下追逐那抓不住的熱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