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樣被掰彎了——關聖(二十二)

  我說「你不想我嗎?」其實,我知道他想。他每次望向我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就連他呼吸時的氣息,都讓我深信不疑。

  黑暗瓦解了他的戒心,這一次,他沒再嘴硬,沒再堅持他的驕傲,他投降了,狂熱地像個瘋子,不顧一切地在我身上摸索找尋著,恨不得將我撕裂揉碎。

  涼夜中,他的手是熱的,是燙的,包裹我,灼燒我,讓我難以自持,耽於歡愉。我放逐最後一絲清醒,跟隨著他的慾望而去,甚至不自覺地對他每一次進攻都賣力配合。他使我徹底迷失,仰起頭,閉上眼睛,卻看得到繁美耀眼的星空。

  只有跟他在一起,那種征服他人的雄心壯志才會被消磨,變得不再爭強好勝,只剩一腔溫存。在別人面前強悍如王的我,也是可以卑微低頭的,我甚至願意違背我的原則,為他彎下身去。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對他的喜歡已到了讓自己失控的地步,竟然想把自己交給他,如同獻祭一般,任他宰割。換成別人,這是一萬個不可能,只有跟他在一起,才有一萬種可能性,只要是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怎麼做,也都無所謂。

  對於這種事,他似乎越來越熟練了,置身天地間,更有種無拘無束的感覺,猶如騰雲駕霧一般,格外酣暢,拋灑出來的瞬間,身體都是顫抖的。我站在原地,體會著這種滋味,很久很久,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忘我。

  正激烈的時候,聽見老人在下面喊道:「小珺啊,快下來吧,星星有什麼好看的,看這麼長時間。」

  他哪兒還顧得上這些,示意我繼續。沒多一會兒,他也到了。

  一完事兒,他就急忙提上褲子,邊提邊回一句:「這,這就下去。」

  看他慌張的樣子,覺得好笑,忍不住打趣:「不就打了個飛機嘛,怎麼跟做賊似的。」

  「你少廢話。」

  他急著下去,我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不讓他走。「再待一會兒,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他雙手握住我的手,難得的順從,側過臉來,蹭著我的臉頰:「下去吧,上面冷。」

  「今兒晚上,你得陪我睡。」

  「好。」

  「想跟你做。」

  「你小子是色鬼投胎嗎?腦子裡沒別的。」他語氣溫柔。

  「不是好色,只是好你。」

  「得了吧,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你什麼人,我比你還清楚。」

  「別對你的眼光太自信了,人都是會變的。」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現在喜歡,過兩天還指不定什麼樣呢。」

  「你可真會掃興。」

  「嗯,我說的是實話。」

  「小珺啊,不早了,下來睡覺吧。」老人又在喊我們下去了。不好讓老人家多等,我們順著梯子爬下去。

  老人給收拾了一間客房,是一間窄小的西房,隱約有一股霉味。房間里只放了一張不大的鐵床,一個人睡略顯寬敞,兩個人睡就有點兒擠。

  老人提議說:「讓這小夥子睡床吧,小珺去我們屋睡大炕。」

  「我睡這屋。」沒等老人說完,他就斬釘截鐵地說。

  「你倆睡這小床,太擠。」

  「沒事兒,睡得下。」

  看他堅持,老人沒再多說什麼,背著手走了出去。

  我們只簡單洗漱了下,就上床睡覺了。屋門關著,屋頂一盞昏黃的燈炮,照得房間有一種不真實感,像一艘飄在海上的小船。兩個人緊挨在一起,各蓋了一條薄被子,都平躺著,望著屋頂,無話可說。外面安靜得很,只偶爾聽得到狗叫聲。沒多會兒,老人的房間熄了燈,呼嚕聲響了起來。我們這才轉過身來,面對著面,又不自覺地吻在一起。

  他掀開被子,讓我去他被窩裡。我蹭過去,他將我摟在懷裡,我也抱著他,就像平時在他的床上一樣,兩個人摟在一處。因為都沒有帶睡衣,就都只穿了條內褲,隨時可以摸得到對方的胸膛。他抬手關了燈,眼前頓時漆黑一片。他抱我抱得更緊了些,身體的每一處肌膚都互貼著。

  「你今天怎麼了?發情了?」我喃喃地說。

  「是發情了,吃錯藥了,瘋了。」他氣喘吁吁,聲音壓得低低的。

  「從沒見過你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我不想再做這麼荒唐的事兒了,我發誓不要再碰你,可就是辦不到。你到底做了什麼,讓我像著了魔一樣?」他不停在我耳邊廝磨著,說得動情。

  我緊抱著他,試圖安慰他那顆躁動的心:「你一點兒都不荒唐,我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這不是什麼壞事。」

  「可它也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你什麼都沒有失去。」

  「我失去的是我自己,我不是同性戀,也不想做一個同性戀。」

  「什麼戀重要嗎?重要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歡,愛不愛。」

  「不知道,別問我。」

  「失去自己和失去我,哪個更讓你難過?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過得好一點兒?」

  沒有聽到他的答案,只覺得身體在他的懷抱中融化著,幾乎要被揉進到他的身體里。他翻身壓在我的身上,用力吻著我的臉,我的嘴,耳朵和頭髮。我喜歡他像野獸一樣富有侵略性,這也讓我興奮無比。我樓著他的脖子,享受著被他吞噬的過程。有那麼一個瞬間,似乎聽到他在低語:「我,不能沒有你。」

  他鑽進被窩裡,親遍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他的主動和狂熱讓我意外,這種時候,我始終都分不清楚他是真的愛了還是僅僅慾望作祟。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什麼——我要他!

  自詡床上老手的他,對於這種事兒,也不過是個雛兒,完全沒有經驗可談。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角色,除了生澀,還有緊張。試了好幾次,沒能成功,但兩個人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誰都不肯放棄。搞到最後,他抱著我,不敢再動,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靜靜待了一會兒,直到他激情退去。

  這個過程可一點兒都不痛快,更應該說非常痛苦,可它就像是一個儀式,我需要完成這個儀式,只有這樣,我們才算真正屬於了彼此。

  「這麼做了,我就變成一個真正的同性戀了,這下你滿意了嗎?」他悠悠地問,仰面躺著,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這傢伙總是在親熱之後,變得異常冷靜。

  「你以為只有你自己變了?」

  「什麼意思?」

  「你以為老子喜歡被人上是嗎?」

  「我又不想上一個男的。」

  「可你做了。」

  「你也做了。」

  「扯平了。還說什麼?」

  「呵呵,這叫什麼,被掰彎了是嗎?我就這樣被掰彎了?」

  「你說呢?」

  「不知道,別問我。」

  「你愛我嗎?」

  「什麼是愛?」

  「哼,永遠是這套路,提上褲子就不認賬。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到底要硬到什麼時候。」

  「那你呢?你愛我嗎?」

  「那還用問,我他媽都讓你上了,這不是愛,難道是我賤嗎?」

  「如果我讓你失望了呢?」

  「我的字典里沒有』失望』兩個字,只要還有希望,我就會努力爭取,什麼時候不再掙扎了,那就是徹底絕望了,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沒你那麼決絕,我會失望,如果你讓我失望了呢?」

  「我發誓,不會。」

  他轉過身來,捧著我的臉,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不早了,睡覺吧,我們明天就回去。」

  我回到自己的被窩裡,背過身去,累了,乏了,閉上眼睛就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

  第二天,吃過早飯,他要走,老人留我們多住幾日,我也想在山上轉轉,可他借口還有工作沒有做完,執意要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沒能走高速,各種繞路,顛簸了五個多小時才到。

  回到家裡,把他的東西安頓好,兩個人洗了個熱水澡,難免又親熱一番。事兒做得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順暢。完事兒之後,就癱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從綜藝節目調到電視劇,再從電視劇調到新聞,都很無聊。

  「還不如在你爺爺奶奶家多住一晚,回來也沒什麼事兒干。」

  「誰說沒事兒干?你知道我在家裡的時候,每天晚上睡覺前,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嗎?」

  「你能想什麼好事兒?」

  「想遊戲。不知道為什麼,就特想打遊戲。記得之前每天下班後都被你拉著打遊戲,那會兒我其實挺煩的,不想玩兒,但是你老拖著我,沒辦法,就陪你玩兒兩把。這回,你也陪我擼一局?」

  「好哇。」

  難得他有要求,我當然欣然答應。高高興興地翻出遊戲裝備,跟他一起擼起來。

  老位置了,對坐在電腦前,時間一下子拉回到幾個月前,那會兒的他對我來說,真像一個巨大的磁場,強烈地吸引著我。現在的他少了些距離感,但每一個音容笑貌仍讓我心動。

  遊戲中,時不時看看他,不禁對他坦白:「那會兒我就喜歡你了,知道嗎?」

  「我可不喜歡你。」

  「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長相,氣質,性格,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你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他得意得笑起來:「看來我還挺有市場的,男女通殺。」

  「殺個幾把。也就只有老子眼睛進屎了,才看得上你。」

  「我要是去你們圈子晃一晃,想跟我好的人沒有幾百,也得有幾十吧?」

  「幾百,幾十,上得過來嗎你!」

  「試試嘍。」

  這話讓我心頭一緊,再沒心思在遊戲里。以前聽過一個說法,一個女人要跟了第一個男人,就很容易再跟第二個;男人和男人也是一樣,跟一個男人好過,就還想再找第二個,換一個,再換一個。人想變好很難,想變壞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咱們來約法三章吧。」

  「約什麼?」他繼續沉浸在遊戲里,對我說的話並不怎麼上心。

  「一,我不找別人,你也不找;二,我不提女人,你也少提;三,我還沒想到。」

  「憑什麼要我跟你約?」

  「不約是嗎?好哇,不約那就這樣吧,你找別人,我也找,你提女人,我也提,你對我做什麼,我也就能對你做什麼。」

  「隨便嘍。」

  「隨便?我做什麼你都不在意是嗎?」

  「對呀,不在意。」

  「那我告訴你,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找了別人。」被他這麼一激,就順口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他眼睛終於離開屏幕,看著我說:「你不找才是怪事兒。」

  「你不生氣?」

  他站起來,面色如鐵:「你以為你誰呀,我生你的氣,你配嗎?」摔了滑鼠,直接進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