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天:物象心理學第六章

  

  凡是認識、記憶的事物及其規律,在頭腦中是某種物質形態的存在,而不是語言形式的存在。語言翻譯就是證明

  

  第六章 語言理解與行為轉換的心理中介物

  

  強調物象是意識物質的特性。

  如果說語義是語言與事物在意識中的聯繫的話,那麼,行為動作就是語義與事物在身體之外的聯繫。

  一方面是流行的詞義概念論、句義命題論、語篇意義論的語義理論的影響,這種意義論語義理論,不能詮釋言語指令產生操作物體行為的認知心理結構,也不能解釋通過語言理解間接認知事物的心理依據是什麼;不能使語言理解的認知心理貼近事物本身,反而愈來愈遠;它很難詮釋語符含義的心理樣態,有違語言交流的目的:認知事物。

  另一方面,加拿大心理學家恩德爾·圖爾文(Endel Tulving,1972)對語義記憶和情(節)景記憶進行了區分。並經實驗證明兩種記憶發生在不同的腦區(前者,主要在大腦皮層的額葉部分;後者是視知覺表象,主要在大腦皮層中央前回部分)。但是,圖爾文沒有超越這種語義理論的巢臼,沒有指明語義記憶的心理表徵究竟是什麼?只不過是含混其詞,「以一般知識為參照,可以有形式結構,如語法結構。」(王甦,112。) 那麼,「知識」的心理內部表徵又是什麼呢?沒有下文。把語義記憶劃歸語法結構,這顯然是太牽強附會的做法。艾倫·佩維奧( Allan Paivio,1975)從信息編碼的角度將長時記憶分為表像編碼系統和言語編碼系統,又稱雙重編碼假說。其中的「言語編碼」有的心理學家稱之為語義編碼,有的心理學家稱之為符號編碼。兩者糾纏不清。而語義仍是指「概念」、「命題」、「意義」(參見第1章·二·(五))。因此,語義記憶的心理學研究如果始終不渝的處在意義論的語義理論架構中,是不能前進的。因此,揭示或規定語義的心理內部表徵,就成為解決上述問題的關鍵。

  此外,功能等價假說的表象理論和心理實驗證據,強有力的支持了物象理論。但是,功能等價假說的表象理論沒有研究表象與操作物體的心理轉換,沒有考察表象與語言表徵的心理轉換,更沒有闡明根據言語產生操作物體心理轉換的依據是什麼?這些認知心理課題,是物象心理學要完成的任務。

  

  一、 語言理解產生操作物體動作(行為)的心理依據

  

  心理學家沈德立、張述祖認為,「目前是把動作和語言分開研究,將來恐怕會有把兩者結合起來研究的趨勢。因為語言和動作始終是協調在一起的。」(張述祖,592。)物象心理學的語義理論將適應這種心理研究的新潮流,將有力推動把言語與動作結合起來研究的心理學發展方向。因為語義是語符代表(意指)事物的物象心理的觀點,能夠詮釋言語指令產生操作動作的心理依據和神經生理心理結構。

  在生活中,由語言理解產生行為是普遍的事情。然而,心理學輕視語言與行為心理轉換,如同行為主義心理學輕視意識的心理作用。除了「程序性知識」涉及行為外,認知心理學基本沒有涉及語言轉換操作的課題。但是,心理學如果沿襲符號學的語義是概念、思想或意義的理論,則不能實現對語言理解產生操作的認知心理依據和結構的解讀。

  語義是語符代表事物的物象。物象、物象結構是語言與操作之間的心理中介物。只有把語義轉換成物象結構才能產生肢體操作對象物的行為。例如,「你把燈點著」一句是意指一個事件的結構。它包括操作者、燈具、火種的關係。操作者在頭腦中要形成「我點燈」的物象結構即將燈點著程序,並按點燈的程序操作才能完成。 「我點燈」事件的結構如下:

  1、下燈罩,

  2、拿火柴盒,

  3、劃著火柴,

  4、點燃燈芯,

  5、丟掉火柴,

  6、上燈罩(1與2,5與6可互換)。

  意念性失用症病例表明,患者在腦損傷之後,不能完成「點燈」的任務。患者可能取下燈罩即停滯不前,不知下一步再做什麼;或是燈罩尚未摘下,卻先擦著了火柴,卻不知該將火柴與燈芯接觸,而聽任火柴燒到手指;還有可能是擦著了火柴還未點燃燈芯卻提前吹滅了。表現多種多樣。總的情形是動作的程序和步驟亂了,系列化的操作無法順利完成。由此可見,動詞「點燈」和「你把燈點著」的含義不是概念、命題、意義,而是點燈這個事件的物象結構。點燈者頭腦中點燈物象結構完整,才能完成操作。如腦損傷患者,不能形成完整點燈物象結構,就不能完成任務。

  教練用語言向運動員傳授動作,如自由體操「空翻轉體720?」和吊環「空翻兩周並轉體360°下」等。運動員需要通過語言理解轉換成肢體動作物象結構,並進行肢體動作的物象思維,才能產生自己的肢體動作。【參見6·3·2。】

  語言理解產生行為是將語義轉換為物體、事件物象結構的思維轉換(參見第8章),並根據需要將物象結構轉換為肢體操作物象思維的認知心理過程。

  

  二、言語理解轉換物象與情緒變化

  

  物象心理學把語言理解轉換的物象看成是意識物質的運動。也就是說,語言理解心理轉換的物象作用使思維、行為和情緒發生改變。例如,美國發源和盛行的認知治療法,一改心理學認為語義是概念、命題、意義在驅動人的思維、情緒和行為的傳統理論。「意象」在認知療法中通行著,並以意象的作用考察患者心理生理的變化。A.貝克(Beck)等(1979)提出認知行為治療。所謂認知療法,簡單地說,就是運用言語理解的「意象」心理生理作用,使患者的思維、行為和情緒發生改變,達到治療抑鬱症等精神類疾病的目的。那麼,什麼是意象呢?朱迪斯文·貝克(judith S·Beck)認為,「想像教授高大的形像站在她面前,皺著眉,一臉的怒容。」「這樣的圖像或想像,就是我們所稱的意象」。(貝克,255~256。)然而,在物象心理理論看來,這「意象」實質上就是言語意指事物的物象。認知療法運用言語「意象」作用醫治患者心理疾病,則是語言理解心理轉換物象最好的詮釋和證明。

  請看貝克在書中這段話(我們認為,如果將文中的「意象」改換成「物象」的話;那麼,不僅沒有改變原意,而且更具有適恰性。):

  有時,當治療師僅用「意象」這個詞時,患者難以理解,其同義詞有:內心的圖像,白日夢,幻想,想像,回憶。如果莎麗不能理解意象,治療師可以換不同的詞或者將意象引出來(如是在該會談中治療師的目標是幫助她認識意象)。也可以引出一個中性的或積極的意象。(「描述一下你家的外觀」,或者「想像你正走向這幢樓,你看到了什麼?」),或者引出她在痛苦情境下的意象。如下:

  T :「想像一下,當你向教授提問時,他是什麼樣子?他看上去高興嗎?」

  P:「我沒有想到他是什麼樣子。」

  T :「現在能想像一下嗎?能否想像你向他走去?你什麼時候接近他的?」(幫助患者特徵性地思維)

  P:「可能是星期二,那時他在辦公。」

  T :「在辦公室嗎?」

  P:「是的。」

  T :「哪幢樓里?」

  P: 「本尼特辦公大樓。」

  T :「現在你能想像一下嗎?星期二,你來到本尼特大樓……。走向他的辦公室……在腦海中能看到這些嗎?門是開著還是關著?」

  P:「關著的。」

  T :「能看到你在敲門嗎?當他聽到敲門聲時說了什麼?」

  P:「他說,『進來』」。(模仿教授粗魯的聲音)

  T :「看到自己進去了嗎?他的臉是什麼樣?」

  P:「他皺著眉。」

  T:「然後發生了什麼?(治療師和患者隨著想像進入最讓患者感到痛苦的時刻)你剛才所見到的場景就是我們所稱的意象。你認為這周當你考慮去見他時會有類似的想像嗎?」

  P:「也許會有……我拿不準。」

  T:「當你感到不安時,找出你的意象,同時找出自動思維,以此作為家庭作業,怎麼樣?」

  P:「好的。」

  認知治療過程,就是理解語義的心理生理治療疾病,而不是用醫藥的物理化學物質作用於人體生理機能治療疾病。總結有二點:⑴改變患者思維、情緒是通過語言理解轉換物象的認知心理生理作用完成的。⑵認知療法實現治療抑鬱症和焦慮等精神類疾病結果表明,它支持物象心理學理論:語言理解轉換物象即意識物質的生理功效,改變思維、情緒、行為的觀點。

  

  三、語言理解轉換虛構物象的價值心理的依據

  

  語言虛構物象是神話故事、宗教信仰、文學創作的主要心理特徵。語言理解轉換虛構物象產生的心理價值,是人類精神生活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社會心理學研究的重要領域。物象心理學揭示語言虛構價值的心理依據,是由語言理解轉換虛構物象。物象這種意識物質能夠給予讀者提供思維的對象,並使讀者心理生理產生或恐懼或愉快的情緒變化。例如,在第4章·三·(二)中列舉《西遊記》中一段虛構哪吒首戰孫悟空的描述,這是神話故事是語言虛構物象的典型之一,虛構的故事物象、情節物象使讀者產生恐懼或是愉悅的情緒。讀者在感受和體驗虛構物象中陶醉,其樂融融。

  又如,宗教經典中的「上帝」等,也是語言虛構物象的典型。這些虛構物象成為信徒心目中的偶像和精神支柱。我們很難把它們當成概念、命題、意義而對教徒產生宗教生活方式和行為的心理依據。所謂「上帝」物象是由方位詞「上」即在人之上和「帝」宇宙的創造者和主宰者共同構的擬人物象。

  再如,佛教經典虛構的「三世二重因」說的「前世」物象、「今世」物象和「來世」物象等,也是語言理解產生精神信仰的某種情緒。其中「來世」一詞理解轉換的虛構物象心理是,一個人死後還要轉生來到這個世界上。信徒為了求得「來世」發達富貴或平安的心理追求,而在「今世」樂善好施就成為一種愉快的情緒。或許,有人由於對在「來世」這種虛構物象中可能受懲罰的恐懼情緒,而自動禁止或中止作惡行為。這是語言理解轉換虛構物象產生的情緒影響生活方式的典型例子。

  我們閱讀小說作品,頭腦中形成了虛構故事物象、情節物象和人物物象。如果將小說改編成電視劇,就把語言虛構物象變成一種真實的事物。

  社會民俗心理也是一種物象聯想產生的精神現象。其根本原因是物象這種意識物質構成的心理樣態成為思維的對象物。

  

  參考文獻:

  1、王甦、汪安聖:《認知心理學》(重排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

  2、張述祖.、沈德立:《基礎心理學》,天津教育出版社,2008年。

  3、[美]貝克(judith S·Beck )博士:《認知療法:基礎與應用》,翟書濤等譯,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06年 。